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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资料:化名小伟,男,22岁,未婚,某省属重点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本科应届毕业生。当前处于求职阶段,暂借住在同学宿舍。来自农村家庭,父母常年务工,家庭经济条件一般。“今天面试又挂了。面试官问我‘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我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竞争对手,觉得自己像个残次品。明明我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可一到要开口的时候,我就像突然被人掐住了一样“。随着面试失败次数增加,求助者的情绪和生活状态开始出现变化。最先变化的是睡眠。他以前虽然作息不算规律,但能睡着。现在常常躺下后反复回放白天的面试场景,越想越窝囊,越想越睡不着。早晨醒来时,胸口发紧,想到还要继续投递简历、继续面对面试,就会觉得特别疲惫。
22岁应届男大学生因求职受挫陷入自我否定与社交焦虑的心理咨询案例报告
一、一般资料
求助者,化名小伟,男,22岁,未婚,某省属重点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本科应届毕业生。当前处于求职阶段,暂借住在同学宿舍。来自农村家庭,父母常年务工,家庭经济条件一般。父母文化程度不高,但一直相信“只要考上大学,工作自然会有着落”,对其求职现实困难缺乏充分理解。求助者为家中第一个大学生,自小被家庭寄予较高期待。求助者性格偏内向,做事认真,专业基础尚可,平时不善言辞,不擅长在陌生场合主动表达和展示自己。既往无明确精神科就诊史,无物质依赖史,无严重躯体疾病史。由同学建议后来访,求助动机较明确。
二、主诉
求助者自述:“今天面试又挂了。面试官问我‘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我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竞争对手,觉得自己像个残次品。明明我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可一到要开口的时候,我就像突然被人掐住了一样。回来的路上,茫然看着的车水马龙的街道。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的无能。”
进一步交谈中,求助者表示近一个多月来明显情绪低落、焦虑紧张、睡眠变差,反复回想面试失败情景,越来越害怕参加群面和结构化面试。觉得自己“技术行,但不会说话”“在求职场上像个废人”,自尊心明显受挫,常常不想和同学联系,也不愿主动和家里通话,因为“每次一接电话他们就问工作怎么样”。
三、现病史与问题发展过程
据求助者介绍,毕业季开始前他对找工作并非毫无期待。虽然知道土木行业这几年不如从前景气,但他一直认为自己至少“能找个像样的工作”,因为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他都被周围人定义为“读书出来的人”“家里最有希望的那个孩子”。大学期间,他成绩中上,专业课不差,也做过课程设计和实习,虽然不是特别拔尖,但自认并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真正的挫败从连续几次面试失败开始。起初他投的是较为稳妥的施工单位、设计院、工程管理岗和一些地产上下游岗位,笔试或简历筛选并不总是出问题,但一到群面或综合面试环节,他就明显卡住。尤其是在多人竞争场景中,别人能快速接话、概括、补充、包装自己,而他往往刚想开口,别人已经把话题推进了。他越想插进去,越紧张,最后索性沉默。几次下来,他明显开始把“面试失败”从一个事件理解成“我这个人有缺陷”。
最令他受打击的一次,是某工程企业的群面。小组讨论一个项目延期情境,其他同学有人主导、有人总结、有人协调,他虽然心里并不是没有想法,但总觉得自己开口太慢、组织得不够好,怕说错,最终几乎没有完整表达出来。讨论结束时,面试官只是礼貌点头,没有对他追问。当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反复回想自己几次想开口却被打断、又缩回去的瞬间,心里越来越沉。那一次之后,他开始明显害怕群面。
随后几次面试中,他一进场就会提前紧张。不是正常的面试紧张,而是一种带有预期失败性质的紧绷。他说自己坐在候场区时,手心会出汗,脑子里会反复出现几个念头:“又要丢人了”“别人肯定比我会说”“我一会儿肯定卡住”。这种预期性的焦虑让他在真正作答时更容易脑子发空。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那次被问“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他明明提前准备过类似问题,但被点到名的一瞬间,大脑像突然断电,只剩下极强的羞耻感和“完了”的感觉。
随着面试失败次数增加,求助者的情绪和生活状态开始出现变化。最先变化的是睡眠。他以前虽然作息不算规律,但能睡着。现在常常躺下后反复回放白天的面试场景,越想越窝囊,越想越睡不着。早晨醒来时,胸口发紧,想到还要继续投递简历、继续面对面试,就会觉得特别疲惫。有时他会在招聘软件打开后盯着岗位看很久,明知道应该继续投递,却迟迟点不下去。不是不想找,而是怕下一次失败又会把自己打回原点。
第二个变化是明显的社交退缩。他原本就不是特别外向的人,但也并不完全回避同伴。最近却越来越不愿和同学一起吃饭,尤其不愿参加大家讨论offer、面经、签约去向的场合。别人聊得越自然、越积极,他越觉得自己像个异类。有同学是善意地给建议,比如“你要多练表达”“群面要抢一点”,但这些话到他耳朵里常常会变成:“你看,你连最基本的都不会。”于是他越来越沉默,甚至有时装作出去办事来躲开宿舍里关于找工作的讨论。
第三个变化来自家庭压力。父母虽然没有直接责骂,但每次通电话都会问:“有没有单位要你?”“你们同学是不是都差不多定下来了?”“大学生不是应该挺好找工作的吗?”这些话本意可能是关心,但对求助者而言,每一次都是提醒他“你现在还没有着落”。他最难受的并不是父母怪他,而是他们对现实完全不了解,却又天然觉得自己“应该行”。这让他产生很重的愧疚感,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整个家庭这么多年的投入和期待。
到来访前一周,求助者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不是简单的“发挥不好”了,而是越来越不敢面对求职这件事。他常说“我不是不会做项目,我是不会当众把自己说出来”“在群面里我像个废人”,整个人开始笼罩在强烈的自我否定里。
四、成长经历、家庭背景与人格特点
求助者成长于农村家庭,父母吃苦耐劳,对教育十分重视。因家庭资源有限,求助者从小就被灌输“读书是最稳的出路”“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你得争气”的观念。他也确实是那种不太让家长操心的孩子,学习一直比较认真,遇事能忍,不太会闹情绪。家庭里很少有人真正问他“你心里现在怎么样”,更多的是“你得把这件事做好”。
从小学到高中,求助者最熟悉的评价体系是:成绩好就是好,踏实努力就是优点,不惹事、少说话、把该做的做了就是成熟。这种成长路径让他形成了几个较明显的人格特点。
第一,责任感强,但自我要求偏高。
他很难轻易允许自己“做不到”或者“先放一放”,一旦某件事做不好,第一反应是往自己身上归因。
第二,内向、克制,不擅长在人群中抢位置。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只是面对多人竞争时会下意识先让一下、再观察一下,等他想清楚时,场子已经被别人占住了。
第三,习惯通过做事证明自己,而不是通过表达建立存在感。
在学校里,这种方式很多时候是可行的,因为考试、作业、成绩相对客观;但一进入求职场,尤其是群面这种高度依赖即时表达、自我包装和社交机敏的情境,他就很容易失去熟悉的优势。
第四,对失败的耐受度偏低。
不是因为他脆弱,而是因为他的自我价值长期过度绑定在“我应该是有出路的”“我应该能行”上。一旦连续受挫,他会迅速从“这次没发挥好”滑向“我是不是整个人都不行”。
五、首次会谈观察
首次来访时,求助者整体表现较为拘谨。进入咨询室后坐姿偏紧,双手一直交握,眼神偶尔回避。说到面试时会不自觉重复某些失败细节,如“脑子空白”“说不出来”“别人都比我会说”,显示这些场景在其内心已形成较强冲击。语速总体不快,但在说到群面场景时会明显加快,夹杂一些无奈笑意,带有自嘲成分。
会谈过程中可见其自我评价明显下降,但并未出现明显认知障碍、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表现。
求助者对自己的困难并非毫无觉察。他反复说:“我知道我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可一到那种场合我就完了。”这说明他的痛苦并不来源于懒散,而恰恰来自一种“有东西,但拿不出来”的羞耻感。这是后续咨询的一个重要切入点。
六、量表评估与风险筛查
为了让评估更规范和正式,在首次会谈后对求助者进行了简要量表测评,并结合临床访谈作综合判断。
1. 抑郁症状筛查:PHQ-9
初测得分:12分。
提示存在中度抑郁症状。
得分较高的项目主要集中在:
情绪低落
做事提不起劲
睡眠受影响
疲惫感明显
自我评价下降
注意力受干扰
这一结果说明,求助者目前并非只是单纯“找工作烦”,而是已经出现了较明确的情绪耗竭和抑郁倾向。
2. 焦虑症状筛查:GAD-7
初测得分:13分。
提示存在中度焦虑症状。
高分项目主要集中在:
过度担心面试和未来
难以控制反复思虑
放松困难
容易烦躁
一想到求职就紧绷
这一部分与其明显的求职情境性焦虑高度一致。
3. 风险评估
结合临床访谈,对其自伤自杀风险进行了结构化询问。结果显示:
无明确自杀计划
无具体实施准备
无近期自伤行为
仍存在现实连接,如会担心父母、担心前途、担心同学怎么看
综合判断:
当前属于低—中度风险。不属于急性高危,但必须持续关注其自我否定是否进一步加重,尤其在面试再次连续失败、家庭压力骤增或显著睡眠恶化时。
七、初步诊断与鉴别诊断
结合会谈、量表及现实背景,初步可考虑:
因求职受挫和长期高自我要求引发的严重心理问题,伴明显社交焦虑、自我否定及中度焦虑抑郁情绪。
若从精神科或临床诊断思路进一步靠近,可理解为:
适应障碍倾向,伴焦虑和抑郁情绪。
这里之所以没有直接下“重性抑郁发作”或“社交焦虑障碍”的诊断,是因为:
其情绪问题与明确应激源高度相关,即连续求职失败和群面受挫;
虽有明显低落、焦虑和功能受损,但尚未出现广泛、持续、脱离情境的重度抑郁表现;
其社交困难主要集中于求职和评价情境,并非从少年期开始在所有社交场合普遍存在;
现实检验能力尚在,自知力较完整,仍能求助、思考和维持部分功能。
鉴别诊断
1. 与重性抑郁障碍相鉴别
求助者虽有中度抑郁症状,但情绪中心明确围绕求职、失败和自我价值受损展开,尚未见明显持续的全面快感丧失、严重迟滞或高危绝望。故当前更适合理解为适应不良基础上的焦虑抑郁状态。
2. 与社交焦虑障碍相鉴别
求助者在群面和被评价场景中明显紧张、脑子空白,但既往在熟悉环境中并未广泛表现出明显社交恐惧。因此其社交焦虑更像是在求职高压情境下被放大的表现。
3. 与单纯性格内向相鉴别
内向不等于心理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已因内向表达困难在求职中持续受挫,并进一步发展为自我否定、回避和情绪受损。
4. 与单纯就业困难相鉴别
如果只是客观就业形势不好,未必会发展到明显中度焦虑抑郁状态。本案中,真正加重问题的是:他将“不会群面”“表达不上来”体验成“我整个人都是残次品”。
八、个案概念化
这个案例最核心的,不是“男生不会说话所以面试失败”,而是:
一个长期靠踏实、成绩和专业能力维持自我价值的普通男生,在求职场里遇到了一个与自己优势不完全匹配的评价系统,进而开始怀疑整个自己。
可以把他的问题理解为几条链条交织的结果。
1. 自我价值过度绑定“应该有出路”
对小伟来说,考上大学、学好专业、顺利毕业,从来不只是个人发展路径,更带有强烈的家庭使命意味。他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全家默认“应该能往上走一步”的人。因此,就业失败在他内心里不只是普通挫折,而是对整个“我应该有出路”信念的打击。
2. 技术型能力与面试型能力错位
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而是他的能力结构和招聘评价方式发生了错位。学校里更看重踏实、做题、项目完成度;群面里则更看重即兴表达、抢话、概括、气场和社交灵活度。这个错位本来可以通过练习调适,但当它被他解释成“我就是残次品”时,就变成了心理危机。
3. 连续失败引发预期性焦虑
几次失败之后,他不是带着中性心态去面试,而是带着“我大概又要出丑”的预演去面试。焦虑导致脑子空白,空白又强化了“你看,我果然不行”,形成恶性循环。
4. 家庭期待加重羞耻
父母并非恶意施压,但他们对“大学生应该好找工作”的朴素想象,让小伟很难把自己的困难说清楚。他不只是在面对面试官,也在面对“如果连工作都找不到,我怎么对得起家里”的内疚。
5. 男性化表达方式下的隐性崩溃
他并不是那种会直接说“我撑不住了”的来访者,更常用的是自嘲、物化和冷感表达,如“残次品”“报废”“无能”。这些说法表面上平静,实际包含很强的受挫感和被压抑的羞耻。这类年轻男性在现实中很常见,也很容易被周围人低估其心理痛苦。
九、咨询目标
(一)初期目标
缓解求助者因求职受挫产生的强烈焦虑与自我否定;
帮助其区分“面试表现卡住”和“我整个人不行”之间的差别;
稳定睡眠和日常节律,减少反复回放失败情景。
(二)中期目标
识别并修正其在面试场景中的灾难化、读心式和整体性否定认知;
通过角色演练和分级暴露提升其面对求职场景的耐受力;
帮助其重建对自身能力的较现实评价,而非全盘归零。
(三)后期目标
逐步恢复求职行动力,重新进入面试场景;
降低其对“必须一次成功”“必须立刻证明自己”的执念;
增强其对挫折的承受能力和对未来的现实感。
十、咨询方案
本案采用以支持性心理咨询为基础,结合认知行为技术、求职情境暴露、角色扮演、情绪识别与家庭沟通支持的综合干预方式。考虑到其问题核心不是严重精神病理,而是情境性焦虑、自我否定和功能受损,咨询频率设定为每周1次,每次50分钟,先进行8次阶段性咨询,并在必要时建议其同步接受学校就业指导或职业咨询支持。
十一、咨询过程
第一次咨询:先把“残次品”这三个字拿下来
第一次咨询中,小伟最刺耳的一句话是:“我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竞争对手,觉得自己像个残次品。”
咨询师并没有立刻反驳他说“你不是”,而是先把这句话拆开。咨询师问他:“你说自己像残次品,是因为你真的一点能力都没有,还是因为你在那个场合没有把自己说出来?”
小伟沉默了很久,才说:“应该是后者,但我一旦说不出来,就会觉得前者也成立。”
这一下就把问题的结构看清了:
他的问题不在于完全没有能力,而在于一旦表达受阻,就迅速把局部失败扩大成整体人格缺陷。
本次咨询的重点,是帮助他把“面试失败”和“人失败”分开。咨询师没有急着教他技巧,而是先帮他做一个简单梳理:
你有专业基础
你有实习和项目经历
你不是没有内容
你卡住的是“在高评价压力下把内容及时说出来”
这一步并没有让他立刻好起来,但至少让他第一次感到:
也许自己不是全坏了,而是有一部分功能在特定场景里掉线了。
第二次咨询:失败回放不是复盘,而是自我羞辱
第二次咨询时,小伟说自己晚上最常做的事,就是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次“核心竞争力”答不上来的画面。咨询师进一步问:你回放,是为了总结经验,还是为了反复证明自己很差?
他苦笑了一下,说:“后者更多。”
这句话非常关键。因为很多来访者以为自己在“复盘”,其实是在进行一种带惩罚性质的反复咀嚼。小伟每次想起面试,并没有得出什么新的方法,反而只是把羞耻感再次激活。
本次咨询中,咨询师引入了“自动化思维”概念,帮助他识别自己最常见的几个念头:
我一紧张就完了
别人都比我会说
面试官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行
如果我这次又挂了,就说明我真的没用
然后一条条进行讨论。
比如“别人都比我会说”是真的吗?
小伟承认,也不是所有人都特别会,但当他很紧张时,大脑就会自动把别人都看成“比自己强很多”。
咨询师由此指出:
他的焦虑不仅来自面试本身,也来自一种“放大别人的从容、缩小自己的价值”的内在过滤器。
这使他还没开口,就先输了。
第三次咨询:从“为什么我不行”转向“我具体卡在哪一步”
第三次咨询重点从情绪转向更具体的求职场景。咨询师请小伟详细复盘一次群面,不是为了再羞辱他,而是为了找出他到底卡在哪一环。
经过梳理,发现他的困难主要不在于没有想法,而在于以下几个节点:
候场时就开始预设自己会失败
讨论开始时他会先观察太久,错过最早发言窗口
一旦别人说得比他顺,他就更不敢插
等他终于想说时,已经担心“现在开口会不会太突兀”
结果越等越没机会,最后陷入全程沉默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不会”,而是过度自我监控,让自己一直停在“想说—犹豫—再放弃”的循环里。
咨询师用一句很贴切的话概括:
“你不是没内容,你是太怕自己说得不够好,以至于根本没让内容出来。”
这句话让小伟第一次有种被说中的感觉。
本次咨询后,双方开始建立一个更具体的目标:
不是先追求“群面表现精彩”,
而是先练习“在压力场景里让自己开口”。
这个目标更小,也更现实。
第四次咨询:角色扮演——练习把脑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第四次咨询开始进入模拟和行为练习。咨询师让小伟现场回答几个典型面试问题,如:
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你为什么适合这个岗位
你如何评价自己在团队中的角色
第一次练习时,小伟仍明显紧张,说到一半会停,眼神漂移,反复出现“我不知道怎么说”这种句子。咨询师没有立即纠正内容,而是先纠正他的要求:
你现在不是要说得完美,而是要先说得出来。
如果一开始就把目标定成“像别人一样流利、自信、有气场”,你又会被自己卡死。
于是这次练习只定一个标准:
一句完整的话说完,不管是不是特别精彩。
在这样的低要求下,他反而能慢慢说出一些真实内容,比如自己专业基础扎实、做事认真、现场执行力强、愿意补位等。
虽然表达还很朴素,但已经不是完全空白。
小伟自己也有点惊讶,说:“我以为我脑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原来不是没有,是一紧张就堵住了。”
这就是一个非常真实的进展。
第五次咨询:家庭会谈——先别把“工作”变成每天的审问题
第五次咨询安排了一次与母亲的联合会谈。母亲在会谈里最先表达的是着急和心疼,她反复说:“他不是不努力,他就是最近整个人都不对劲。”但同时,她也承认自己忍不住追问进度,因为怕孩子一直拖下去。
咨询师在会谈中指出:对小伟来说,现在最沉重的不只是找工作本身,而是“找不到工作会让我在家里也抬不起头”。如果家里每天都把“工作怎么样了”当成固定话题,他会更容易把自己体验成一个正在让全家失望的人。
在这一阶段,咨询师建议母亲调整交流方式:
暂时不要每天追问投了多少简历
不把“别人家孩子签了”作为刺激
多用描述性语言,如“最近是不是特别累”“你是不是一想到面试就很紧”
给孩子留出一点不被求职完全定义的空间,比如正常吃饭、散步、做点生活琐事
这场会谈很重要,因为小伟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说出:“我最怕的不是找不到,是怕你们觉得我不争气。”
母亲听后明显愣住了。以前她知道孩子压力大,但未必知道孩子已经把家庭期待内化成了这么重的羞耻。
第六次咨询:普通,不等于没价值
第六次咨询进入更深的自我价值工作。随着情绪稍稳,小伟开始能够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恐惧:
“我是不是其实就很普通,只是以前在学校环境里被保护得太好了?”
这句话看似理性,实则带着很强的自我打击。
咨询师没有直接说“你不普通”,而是和他一起讨论:
如果你真的是个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普通就等于没有价值?
是不是只有在群面里最会说的那种人,才配有前途?
经过讨论,小伟逐渐意识到,自己真正受不了的,不是普通,而是“我不能像家里期待的那样迅速证明自己有出息”。
也就是说,他并不只是怕就业难,而是怕从“家里最有希望的人”变成“一个也会卡住的普通青年”。
这一认知很重要,因为它把问题从求职技巧进一步推到了身份层面。
咨询师在这里并没有鼓励他立刻接受“普通”,而是帮助他建立一个更现实的中间位置:
你可以不是最会说的那个人,
也仍然有能力;
你可以在求职里卡住一段时间,
也不等于以后都没有路。
第七次咨询:第一次带着紧张去面试,而不是等完全不紧张才去
第七次咨询时,小伟报告自己收到了一家单位的单面机会。和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要求自己“必须恢复好状态再去”,而是在咨询师的支持下,尝试带着紧张去准备。
准备工作包括:
把自我介绍压缩成最基本版本
提前准备三个最常见问题的短答案
不再幻想“我要一鸣惊人”,而是定目标为“完整表达,不中途崩掉”
面试前允许自己心跳快,但不把心跳快等同于失败
这次面试回来后,他说自己还是很紧张,也有卡顿,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空白。最重要的是,面试结束后他没有整晚反复羞辱自己,而是能比较客观地说出:
“有两个问题我没答好,但有几个地方我至少说出来了。”
这说明,他开始从“全盘失败”模式中慢慢抽离。
第八次咨询:阶段性结果——不是突然逆袭,而是终于不再一想到面试就只剩绝望
第八次咨询作为阶段性总结。此时,小伟并没有突然拿到理想工作,也没有变成在群面里游刃有余的人。但与初次来访相比,有几个明显变化:
第一,他不再把每一次表达受阻自动解释为“我是残次品”。
第二,他开始能把求职困难具体化,而不是整体性否定自己。
第三,他仍然紧张,但已经可以带着紧张行动,而不是一紧张就全面回避。
第四,他和家庭之间的压力循环有所缓和,母亲不再高频追问,家庭氛围稍微松动。
第五,他对未来虽然仍不确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彻底看不到希望。
在咨询结束时,小伟说了一句很真实的话:
“我现在还是怕面试,也还是羡慕那些特别会说的人,但我没那么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我开始知道,我是卡住了,不是彻底坏了。”
这就是这个案例最可信的阶段性变化。
不是逆袭,
不是突然开窍,
而是一个普通男生从“每天都在感受自己的无能”,慢慢走到“我虽然还会卡住,但我不等于没有价值”。
十二、量表复测与效果评估
在第八次咨询后,对求助者再次进行 PHQ-9 与 GAD-7 复测。
1. PHQ-9 复测
复测得分:6分。
较初测12分明显下降,提示抑郁症状由中度降至轻度。
改善主要体现在:
情绪低落缓解
睡眠较前改善
自我否定减少
做事动力有所恢复
2. GAD-7 复测
复测得分:7分。
较初测13分下降,提示焦虑由中度降至轻中度。
改善主要体现在:
对面试的灾难化预期减少
反复回放失败场景有所下降
放松困难减轻
紧张仍在,但不再完全阻断行动
3. 综合评估
求助者情绪状态较前稳定,自我评价有所恢复,求职回避减少,已能够在一定支持下重新进入面试场景。其问题尚未彻底解决,仍需在后续阶段继续处理表达训练、挫败耐受和职业定位问题,但已达到阶段性咨询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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